蒙妮坦日記

名作家依達這本在六十年代風靡香港的小說﹐ 創報章連載先河和一度拍成電影的流行作品﹐ 在今天竟然消失得如此徹底。 在號外創辦人作家鄧小宇的努力下﹐ 加上依達和這本小說的插圖名畫家董培新先生慷慨應允﹐ 蒙妮坦的日記終於可以重現了。

蒙妮坦日記全文 (131頁 - 158頁)


《蒙妮坦日記》

原著全文

(上接 130 頁)


X 月X 日

我恨爸爸﹐我昨晚想了一晚﹐突然發覺一切都是假的!爸爸以前對窮人的關懷﹐對窮人的仁慈﹐這一切都是虛偽的。

他祗想表達給別人看他「仁慈」、「善良」、「慷慨」﹐實在地﹐他是一個最「勢利」最「厲害」的人。他有錢﹐因此他以一點點的金錢來售買別人對他的印象﹐他用好聽的話來令別人對他好感;其實那一切都是假的!

如果他真的仁慈和善良;如果他真的同情窮人﹐他絕對不會來阻止自己的女兒跟窮人來往。

但是有一點我想來想去不明白﹐他遠在美國﹐怎麼會對我在香港的行動瞭如指掌?我思索了很久﹐還是找不出答案。

今天一早起來﹐坐在露台上晒太陽﹐阿蓮把早餐送到露台上來﹐問我為什麼不上學?我叫她以後早上可以遲一點上工﹐因為我不用一清早起來了。

「為什麼妳以後不早起?難道不讀書了?」她奇怪地問我。

「我不喜歡。」我簡短地答。

中午時分安妮挾了一疊書來找我﹐又說教了許多新講義。她把講義給我﹐我用手一推﹐叫她別再提學校的事情。

「我們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﹐」安妮皺一皺眉問:「難道妳就這樣放棄學業?」

「你們不要管我﹐誰都不要管!」我忿忿地握拳叫著﹐「蒙妮坦祇要一決定了幹什麼﹐誰也別想挽回我!」

她不再說什麼﹐看我好一會﹐她說:「蒙妮坦﹐我跟妳是老朋友了﹐妳得休養休養﹐看﹐妳今天的臉色多青白!」

安妮的話令我很安慰﹐我拉了她的手一會﹐輕輕拍拍她手背。我說別為我擔心﹐我決定離開學校﹐而且永遠不會再回去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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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我沒有什麼可說了﹐我還要去看法蘭基的傷。」她站起身來說。

「法蘭基怎麼了?」我問安妮。

「他已經搬回家去住了﹐」安妮告訴我﹐「他的傷勢也已好得多﹐手上的石膏仍縛著。」

「替我問候他。」我幽幽地說。

她點點頭﹐突然抬起頭來問:「怎麼我周圍的那些朋友們在這些日子內都變了?法蘭基撞傷、范尼離開學校﹐現在妳也變了 ……」

「世界本來就是在變著。」我聳一聳肩﹐「去吧﹐安妮﹐跟歐理德好好的﹐他的人不錯。」

「不要太悲傷﹐蒙妮坦!」她問我﹐「妳很傷心是不是?」

「噢﹐不﹐」我搖搖頭﹐「我祗是恨他們。」

安妮出門﹐我送她到門邊﹐臨行時我叫她帶歐理德來玩﹐我一定歡迎。

安妮走後我很空虛﹐一切的人都似乎離我而去﹐想不到自己的父親也這樣對付我。回想起以往那群男孩子圍著我的瘋狂日子﹐我有「不堪回首」的感覺。

范尼沒有打電話來﹐我想﹐我們可能真的完了。

 

X 月X 日

又過了一天﹐日子像蝸牛爬樹﹐沒意義﹐又悶又長。

我想念他﹐但又該怎樣去遺忘他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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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那月夜的漫步﹐那雨中的詩情畫意﹐那午夜的咖啡室小憇 —— 所有甜蜜的回憶﹐一下子變成了難以下咽的苦酒。

吃了晚飯我忍不住抓起電話﹐但撥了兩個號碼我又將電話筒擱下。我躺在床上在想﹕他正在酒吧中調酒?他是不是飲得疲倦了?他會不會坐下獨自想念我一會? ……

我的腦子亂得像一團麻﹐我跳起床﹐梳了頭﹐穿上晚禮服﹐叫了一輛車子出去。

我獨自到 Ambassador * 頂樓的夜總會坐下﹐要了一杯酒。四周都是奶白的﹐燈光卻是黯藍的﹐在燭光下我獨自飲酒?酒刺激著我的神經﹐我覺得很好。

黑膚的女歌手在發著沙啞的磁性歌聲﹐我不知道她在唱什麼;因為我根本沒有去聽。我望著那整幅玻璃外面﹐底下是夜裡的香港 ……

深夜兩點獨自回來﹐我覺得很好﹐似乎什麼都忘記了。

 

X 月X 日

阿蓮弄妥午餐﹐把東西端上來給我吃之後﹐便收集客廳裡的畫報。她邊收集邊說:「今天我去買菜﹐碰見貝姨﹕她很久沒有來了。」

「在什麼地方碰到她?」我問。

「在路上﹐還問起妳。」阿蓮說:「她怎麼近來不大來了﹐小姐?」

「因為上一次她來的時候 ……」我說著﹐我的聲音驀地停住﹐我突然想到了一切!

是貝姨!一定是貝姨!那次她說反對我跟一個侍者交朋友﹐她還說要阻止!一定是她﹐她寫信告訴爸爸的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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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照片中間那幢大樓就是 Ambassador Hotel (國賓酒店),位於現時尖沙咀彌敦道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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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蓮呆呆的看著我的表情發楞﹐我抓著她的手問:「她問了妳一些什麼?」

「她問起妳﹐」阿蓮想一想﹐「還問妳現在有沒有跟男朋友來往。」

「是她!一定是她!」我狠狠地叫起來。

「小姐﹐妳在說什麼?」阿蓮茫然地問。

「下午我去找貝姨!」我跟她說。

下午我真的到貝姨的華麗住宅去找她﹐她跟三個富太太正團在客廳內打牌。她看見我很驚奇地站起來歡迎﹐在客廳一角我看見﹐一個陌生的年青男子﹐大概又是貝姨的最新男朋友。

我把她拉到餐廳﹐她還裝模作樣親切地來拉著我的手。我把她的手揮開﹐冷冷地說:「我是來向你道謝的。」

「道謝?」貝姨睜著看眼﹐「道什麼謝?」

「來道謝做了我的私家偵探﹐來道謝做了父親的奸細﹐來道謝妳對我的善意。」我一連串地說。

「妳 …… 蒙妮坦!」她低嚷。

「妳的信寫得真好﹐妳成功了。」我冷笑一下﹐「范尼已經給學校開除了﹐高興嗎?」

「妳怎麼這樣說話?」她臉色難看起來﹐「我寫信告訴妳母親﹐因為我跟她就如親姊妹﹐我這樣做就是為妳好。」

「為了要我嫁一個有錢丈夫?」我反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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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應該知道妳自己的出生!」她理直氣壯地說:「我雖然不是妳母親﹐但我也有責任!」

「那麼﹐請妳再寫信給我的爸爸或媽媽﹐」我站起來冷冷一笑?「告訴他們這個女兒已經完了。

我已經離開了學校﹐永遠不會回去﹐我也永遠不會到美國去。」

「蒙妮坦﹐妳 …… 妳這話當真?」她大驚失措。

「我還沒有講完。」我抬一抬眉﹐「你寫信去告訴他們錢寄不寄來我根本不在乎﹐再告訴他們﹐我恨他們!」

「妳!妳這孩子﹐聽姨媽說!」

「還有﹐」我指一指她的鼻尖﹕「我告訴妳﹐我也恨妳!」

她窒息了﹐我轉身便走。出了她的門我反常地笑了﹐我覺得非常地痛快﹐這種姨媽要不要我也並不在乎。

晚上越想越不對﹐我與范尼竟會害在那女人的手裏﹐我抓起電話打到俱樂部的酒吧去﹐我叫了他的名字。

我想把一切解釋清楚﹐等了很久﹐電話「喂」了一聲﹐我立即認出他的聲音。

「范尼?」我問。

「——」那邊靜默了。

「范尼?」我又問﹐那邊又沒有聲音。我叫著﹐「聽我說﹐范尼﹐我知道你聽著﹐我是蒙妮坦﹗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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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——」那邊仍然沒有聲音。

「聽我的解釋 ……」

「擱」地一下﹐電話線斷了。我叫了他兩聲﹐我怔怔地放下電話。

他掛斷了線﹐他甚至不再想跟我講一句話﹐好吧﹐算了﹐這就是我們的結局。

 

X 月X 日

晚上﹐我又一個人出去﹐穿了露胸衣服﹐自己到法國飯店去吃飯﹐那兒很靜﹐我是那兒惟一的單獨女主顧。多數女的都有男伴作陪﹐我自己坐在一角吃餐﹐許多人都愕愕地望著我。

吃了飯﹐我獨自沿著岸旁踱了一會﹐那對岸閃皪的燈光令我想起范尼﹐我極力避免想起他﹐我忽然又想喝酒。

於是我又從對海回來﹐惘然地到了 Park * 十一樓。那面對海港的酒吧黝黯而寧靜﹐我在對窗的椅子上坐下﹐那位置很好﹐在牆壁旁﹐我靠在壁上沒人會見到我。

我要了一杯 Gin Tonic﹐毨酒的香味令我回想到過往的花天酒地生活。我曾憎恨過那種生活﹐我曾脫離過那種生活﹐但是現在﹐我似乎又回到這種生活裏來了。

我又愛上這種生活﹐不同的是﹕以前我有數不清的情人們陪伴我﹐現在我卻獨自再過我曾經歷過的一切。

我一點也不後悔為范尼而捨卻其他的情人﹐我後悔的祗是我愛得他太深。

愛人不是難事﹐然而要忘卻愛情卻並不容易。我不能確實我能忘記他﹐但我會強迫自己去這樣做﹐他從來沒有試過瞭解我﹐一點點也沒有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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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位於尖沙咀漆咸道金馬倫道交界的 Park Hotel (百樂酒店), 如今仍在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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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響了﹐那黯藍色的樂台上一個菲律賓男歌星在米高峰前低聲開始唱歌﹐只聽了一切﹐我覺得他的聲音像范尼!我回過臉去﹐在壁旁凝視他。

他這樣唱﹕

「如果太陽在天空墜落﹐如果海水在霎那間乾枯﹐如果妳愛我﹐真正地愛我﹐讓它發生﹐我並不在乎 ……如果你眼看我失落了一切;我會微笑而絕不細數它的價值﹐祗要妳愛我﹐真正地愛我﹐讓它發生﹐情人﹐我並不在乎 ……」

那聲音是激蕩而撼人的﹐那歌聲刺傷了我的心靈﹐我將頭回過來﹐靠在牆旁閉上了眼晴。

范尼 —— 我為他做了一切﹐付出了一切;我細想﹕如果真的海枯石爛﹐我並不會在乎﹐祗要他明白我﹐祗要他在我身旁﹐那我會微笑﹐而不再回念我失去的一切。

然而﹐他並沒有給我愛﹐甚至是那麼一點兒﹐他也沒有給我過。我祗是一個傻瓜﹐而自己一向還不知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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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喝了一口酒﹐露出了一絲苦笑﹐閉眼回念著一切。

「妳獨自來的?」一陣聲音問我﹐講的是英語。

我睜開眼﹐發覺音樂不知在什麼時候停止﹐站在面前的是一個黑影。他的頭髮特別烏黑﹐從那套閃亮的絲質上裝看來﹐我認出他就是剛才在台上唱歌的歌手。

他半俯著身﹐向我露著禮貌的微笑。我點點頭﹐他又問﹕「我能在妳身旁的位置坐下?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找人談談。」

我點點頭﹐他坐下﹐我瞥見他凹進去的烏黑眼睛。他的眼跟范尼是截然不同的﹐范尼的眼是圓的﹐像個純真的孩子﹐他的眼卻是深邃的﹐充滿著西方美。

「我能喝一杯酒?」他問我﹐又立即補充﹕「我不會要妳付錢﹐我會付﹐並且我可以請了妳的酒。」

他說得好笑﹐我笑起來。他從我桌面的空杯內取出那張捲著的酒單﹐他看一看﹐笑了。

「妳才喝了一杯﹐來﹐」他揮手叫侍者﹕「我們今晚可以多喝幾杯。」

侍者來了﹐他要了古巴酒。喝一口﹐他搜出一枝煙﹐點燃了深深的吸進一口。

「你要談什麼?」我問他。

「為什麼一個人會跑到這個地方來?我剛才在台上就看到妳﹐從妳進門到現在。」他笑一笑﹐「我喜歡單身的女人﹐並且是穿黑衣服的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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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是為了這衣服?」我指指身上的衣服說﹕「我死了母親﹐在戴孝﹐」

「別騙我﹐」他將酒移到唇邊﹐一言中心地說﹕「妳並不在戴母親的孝﹐妳在戴愛情的孝。」

我剛喝著一口酒﹐酒在咽喉哽住﹐我猛然地呆住了。

「現在我可以確實百分之百了。」他指一指我﹐牢看著我的表情。

「你憑什麼這樣肯定?」

「憑我的經驗。」

「你 ——」我輕聲問﹕「你也戴過愛情的孝?」

「唔﹐在很遠的地方﹐」他望一望窗外的維多利亞海峽﹐又回頭來看我﹐「當妳的愛情死去的時候﹐妳應該離開它越遠越好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這樣可以忘記它。」他回答。

我驀地發覺他那句話刺在我心中﹐我與他相隔得那麼近;祗是一條橫而幽靜的街 —— 那難道 …… 我永遠忘不了他?

「喜歡我剛才唱的那首歌?」他在說﹕「那首歌叫 If You Love Me*。」

我點點頭。「世界上真的有那種愛情﹐你知道嗎?那首歌的歌詞並不誇張。」

「我知道﹐我也曾付出過那種愛情。」他沉著聲音。

「你的歌唱得很好﹐你是這兒聘請的歌星?」我問他。

* 六十年代 The Lettermen 版本的《If You Love Me》


*《If You Love Me》Olivia Newton John 的版本 (土豆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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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﹐我在另一間酒吧唱歌﹐這兒歌手要我代場子。」他告訴我﹐「明天我便不會在這兒了。」
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我向他問。

「薩基度。」他笑一笑﹐「妳呢?」

「蒙妮坦。」

「很好的名字﹐」他點一點頭?啜一口酒﹐「妳是 ——?」

「我像壞女人嗎?」從他的眼中我看出他的疑惑﹐我攤手問﹕「你一定以為我是壞女人﹐對不對﹖」

「我沒有那樣想﹐我祗知道妳很有錢。」他確實地說。

「怎樣確實的?」

「從妳手上的鑽戒看出來的﹐」他笑得很爽朗﹐「而且我知道妳還沒有結婚。肯跟一個同樣帶著愛情孝服的人做朋友嗎?」

他的神態﹐他的話都充滿著一種神秘的魅力﹐我對這個陌生人覺得非常非常的好奇。我點點頭﹐他提起酒杯。

「為蒙妮坦!」他說。

「為薩基度!」我也提起酒杯﹐我們相對喝一口。在陰暗中他的眼眶是閃光的﹐當它注視人的時候﹐像閃耀的湖面。

「告訴妳我是一個失戀的人﹐也許妳不會相信﹐對嗎?」他說﹕「我來了香港才兩個半月﹐但是轉一個地方仍然不能令我忘懷一切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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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從什麼地方來的?」

「菲律賓。」

「那也是你失戀的地方?」我問。

「是的﹐我在那兒唱歌﹐而且很紅﹐」他對我說﹕「我一向被他們稱為最有前途的年青歌手﹐直至後來 —— 我認識了露莎拉。」

「誰是露莎拉?」我詫異地問。

「露莎拉是衣帽間新來的看管衣帽女鄖﹐年青﹐很黑的皮膚﹐很美﹐也是菲律賓人。」他喝一口酒回憶著﹐「我第一眼看見她就知道她愛我﹐而且我簡直不相信自己會在一剎那間愛她。那晚我唱完歌就跟她談﹐簡直忘記夜總會已經打了烊﹐她說整晚在麥克風聽我的歌﹐她說喜歡這份職位;因為她在這兒做﹐至少每晚能聽我唱歌 ……」

我靜靜地聆聽著﹐他繼續說﹕「當晚我送她回去﹐在路上我單獨為她唱了二十多支情歌﹐她住得很遠﹐我忘了我曾跟她已走了那許多咪的路。後來 —— 在她那木柵門前我吻她。」

「後來呢?」

「戀愛了。」

「又後來呢?」

「她大了肚子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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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啊 ……」我驚訝地愕然了﹐他苦澀地一笑。

「這是我一生中最錯的事﹐然而一切都制止不來﹐我令我的前途完全地毀滅在自己的手中 ……」他沉痛地說。

「究竟後來發生了什麼?」我莫明地問。「她是窮苦人家的孩子﹐父母愛她如掌珠﹐她肚子大後﹐母親要她跟我結婚﹐我愛她﹐自然願意;她父親卻極力反對﹐由於他認為我並不富有。」他呆望著遠遠的海面﹐笑一下﹐「他告了我一狀﹐我判了罪﹐賠了許多的錢 —— 這是她父親的要求。我的名譽在一晚間毀盡﹐露莎拉被她父親逼著秘密地弄掉了孩子。那孩子 —— 我自己的孩子 ……」

「露莎拉肯這樣做?」

「不﹐她是被迫的。」薩基度說:「我變得聲名狼藉﹐夜總會開除了我;我嘗試在另一些場合裏當歌手﹐但是他們聽見了我的名字就皺眉頭﹐我從此再也找不到事做。」

「露莎拉後來怎麼了?」我問他。

「我沒有再見她﹐自己也沒有臉去見她。後來﹐過了很久之後﹐我經過 Summit 餐廳門口﹐看見露莎拉跟一個貴族型的菲律賓男子從裏面出來﹐她還挽著他的手 —— 在那種地方﹐跟那種男子在一起 —— 我立即知道我將永遠失去她﹐她已屬於金錢而不再屬於我 ……」

我失神了一會﹐他看著我的表情。

「於是你開始披戴愛情的孝衣?」我問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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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菲律賓每一個地方都令我回想起她﹐都令我深深地痡苦﹐於是 —— 我到了香港。」他說:「一切要從頭做起﹐但我祗希望能忘卻過去。」

我緩緩的低下眼去﹐感到世事是無情的。我生活在香港﹐他遠在菲律賓﹐然而今晚相遇﹐卻彼此有著難堪的回憶。

「為我們的將來。」他舉杯說。

「將來 ——?」我詫異問。

「是的﹐將來﹐」他點一點頭﹐「高興今晚遇到妳﹐妳也許就是我的救星。」

「你為什麼會這樣說?」我吃驚地問﹐感覺到奇怪。

「祗有另一次愛情能令我忘懷過去﹐我正在找尋;而妳是極容易令人愛上妳的﹐蒙妮坦﹐」他輕聲說:「在妳踏進這兒的第一步時我就已經確實。」

我全身像僵直了﹐我靜止很久﹐他察覺了。

「是我說錯了嗎?」他問我。

我緩緩的搖搖頭﹐這時侍者過來催薩基度上台演唱。

「在這兒等我﹐我很快會回來的。」他站起身對我說。

他步上樂台﹐燈光黯了﹐他在米高峰前開始唱悲哀的情歌。我回想他說的話﹐我驀地發覺我不應該再在這兒逗留!他要的是一帖能醫他創傷的良樂﹐而我祇會去傷他!

我打開手袋﹐取出眉筆﹐匆匆在面紙上寫了一行英文:「兩個痛苦的人放在一起﹐只有更痛苦 —— 再見﹐薩基度。」

我將那張薄薄的面紙壓在他的酒杯底﹐然後我付了賬悄悄的走了。

召了一輛的士回家﹐獨自在客廳內失神落魄的坐了半小時﹐我才回房寫了這一篇日記。我只能當他是一個傳奇﹐一個故事 —— 願上帝祝福你﹐薩基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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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 月X 日

我又到教堂去﹐因為又是禮拜。

今天我又單獨了﹐我在祈禱的時候仍為他禱告了一會。從教堂出來﹐我獨白沿著那條與他一起散過步的路徑走回家去﹐路旁的花草樹木仍像以往的一樣﹐所不同的祇是我與他。

回到家裡﹐我在電話旁坐下﹐我用手撫一下電話﹐他的聲音將不會再在裡面出現;我提起電話﹐撥了兩個號碼﹐我又將電話擱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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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應該再打電話給他﹐」我告訴自己﹐「我們已經完了。」

我的日子過得孤獨而又寂寞﹐以前﹐我對法蘭基、但尼他們情感上的傷害﹐也許現在是上天給我的報應。

我悶得十分厲害﹐於是去看了一場五點半﹐片子在放映﹐我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;沒看到完場﹐我便走了出來。

回到家裡開門給我的竟是安妮﹐她穿了一套白衣﹐像一個剛降臨的天使。

「上門不見土地神﹐」她拉著我的手便嚷﹐「我們已經來了半個鐘頭了﹐阿蓮叫我們等妳。」

她連用了兩個「我們」﹐我正奇怪﹐驀地發現客廳內還有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。他回過頭來﹐我看見他的黑邊眼鏡﹐竟是歐理德。

我走過去跟他握手﹐他文質彬彬﹐斯文有禮。安妮說﹕「妳叫我帶他來玩玩﹐今天禮拜﹐我們都有空﹐所以來了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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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阿蓮快去加菜﹐留他們在家吃晚飯。我又開了電視讓他們欣賞﹐並且到臥室內取出一盒最名貴的巧克力糖開了盒招待他們。

他們邊看電視邊說笑﹐坐在地氈上依偎著﹐安妮還揀糖盒中最好吃的花生巧克力給他吃。他們不知道我在暗視著他們﹐我看他們的恩愛情況﹐覺得我被踢在圈子以外了。

吃了飯我們圍著枱子玩「大富翁」遊戲﹐安妮這小鬼最會逗人高與﹐買了四座「房子」之後﹐大叫大跳起來﹐連我也笑了。後來安妮在無意之中又提起法蘭基。

她說:「我今天早上到他家中去探望他﹐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秘密。」

「什麼秘密?」我急問。

「他仍然愛妳。」安妮說:「他在床上溫書﹐拿著一支筆在紙上亂劃﹐我無意去看他寫的紙﹐有許許多多妳的名字!寫了又劃去﹐劃了又寫!顯然他沒有忘記妳。」

「安妮 —— 別再提了 …… 他的傷怎樣了?」我問安妮。

「那有那麼快好?命也差點送了。」安妮抿一抿嘴﹐「不過現在他能坐起來﹐手也能動一點。他的脾氣真臭﹐要不是我答應妳﹐我才不去看他!」

「他始終不知道是我要妳去看他的?」我問。

「不﹐我沒有說。」她搖搖頭﹐「這樣祗有好﹐一來他會以為我有體念的心﹐二來我也可以暗中看看他是不是真正愛著妳。」

「愛我也無用﹐安妮。」我傷神地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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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又是為了范尼!」她白我一眼﹐「妳真被他累死一生了!」

「別再說﹐我們繼續玩。」我對安妮說:「老跟我談我的事;妳男朋友可要悶死了。」

安妮果然聚精會神地玩遊戲﹐我陪著他們玩﹐其實我再也振作不起來 —— 我的腦又混亂了﹐范尼的形象又在腦間浮起﹐一會兒又是法蘭基傷神的限晴﹐ 一會兒但尼流淚的臉在我面前泛現﹐又一會 …… 薩基度的聲音似乎在我耳畔迴旋……

我臉露笑容地陪他們玩到十二點﹐他們才離去。我披上外衣送他們到車站﹐看他們上了車我才轉身回來。我正想進門﹐銀色的月光令我不由自主地走向俱樂部門口去。

樹影依舊﹐可是那兒再也沒有他的影子﹐我在門口徘徊一回﹐離開那兒﹐走向那間午夜仍營業的咖啡室。

那是他第一次請我喝咖啡的地方 —— 那黃黑相襯的顏色﹐那燈光﹐一切跟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。

我坐下﹐獨自要了一杯咖啡。我摸出一枚硬幣﹐在 點唱機*內找到了我要聽的歌。

聲音低傳出來﹐像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樣﹕


「我不能停止愛你﹐

我已下了決心﹐

生存在那回憶裡﹐

過著寂寞的日子 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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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當年流行的「點唱機」(Jukebox)


 

* I Can't Stop Loving You -「猫王」皮禮士利的版本,在 153 頁出現的艾迪就是酷似他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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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淚無聲地滴下﹐我伏在桌面上﹐用咖啡杯遮住自己的臉﹐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為自己而哭。


X 月 X 日

今天來了一個探訪我的客人﹐那是肥腫如豬的校長。他坐在沙發上﹐身型就像一座令人發笑的如來佛像。

阿蓮為他倒了一杯茶﹐他很鄭重地對我說:「妳的姨媽來見過我﹐昨天與我談了大半天。」

「我沒有姨媽﹐你弄錯了。」我立即說。

「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﹐」他又擺出校長的臭架子來了﹐他說:「我親自到這兒來是要妳立即回學校去﹐直到目前﹐妳的缺課仍當病假紀錄。」

「我說了的話永遠不會更改。」我沉著聲音﹐「如果你不清楚我的脾氣﹐那你現在便可以証明。」

他氣得臉上一青。「這樣說﹐妳完全不接受師長的指導了?」

「我這個年齡有我的自由﹐」我抬一抬眼眉﹐「如果你怕我爸爸的資金不寄過來﹐最好還是再找一個富學生的家長吧。」

他氣得站起來要走﹐想一想﹐又裝上笑臉坐下。

「我也明白妳﹐蒙妮坦﹐」他忽然低聲下氣地說:「妳這樣做完全為了范尼﹐其實我也想過 —— 學校將范尼的開除也嚴重了一點 ……」

我奇怪地抬起頭來看他﹐他思索一會﹐笑臉迎人地問我道:「如果校方答應保留范尼的學位的話﹐那麼 ……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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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!」我叫起來﹐然而我想一想﹐又立即說:「好的!如果他仍然像以前一樣地上學﹐我立即回到學校來。」

校長的限睛一亮﹐站起身來說:「好吧﹐我立即派人去通知范尼﹐叫他照常上課。」

我的心忽然充滿了希望﹐校長出門之後﹐我有一陣莫明的喜悅﹐難道以前一切的幸福日子又會重回來了?

晚上安妮又來找我﹐原來她的歐理德到學院去雕刻了。她一見我便問我對歐理德的印象怎樣﹐我說很溫文﹐跟這種人交朋友是幸福的。

安妮很高興﹐我對安妮說:「安妮﹐告訴妳一個好消息﹐范尼又要回到學校去了﹐校長來找過我﹐他答應讓范尼回學校。」

「真的?」她高興得叫起來﹐「但是為什麼校長突然大發慈悲?」

「還用說?自然為了爸爸的錢。」

「不管校長打什麼念頭!」安妮說:「范尼能回學校就好了!我們又可以在一起﹐我可以叫歐理德常常來﹐我們四個人一起看戲、聽音樂、散步、研究文學﹐多好 ……!」

我被安妮所說的一切迷醉了﹐我閉上眼憧憬著一切﹐我希望幸福再回到身邊﹐我真正地冀望著 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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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 月X 日

希望太多﹐失望也更厲害﹔這句話一點也不錯。

我已經完完全全地粉碎了﹐我真不明白他﹐他為什麼要這樣?

校長今天打電話來﹐他說他親自到范尼的俱樂部去﹐跟范尼作了一次很的解釋﹐然而 —— 他拒絕重回學校!

我抓著聽筒的手停留在半空﹐我的眼前祗覺灰黑的一片。我垂下手﹐將電話掛上﹐奔進臥室去大哭一場。

他為什麼要這樣?為了什麼?我越想越氣憤﹐跳起來撥了一個電話到俱樂部想把他大駕一頓。

電話接通了﹐來接電話的竟是歷堅。

「妳一定是蒙妮坦﹐」那邊說:「我是歷堅。」

「叫范尼!」我沉聲說。

「蒙妮坦﹐我希望妳還是暫時不要跟他談話﹐他的心情非常非常的壞﹐剛才還打破了兩隻酒杯。」歷堅說:「這樣吧﹐我倒希望跟妳談談﹐妳願意嗎?」

我不知道他要跟我講什麼﹐我答應了。晚上我在附近的一間餐室中等他﹐他果然依約前來。

「妳一定很不高興﹐因為他不肯回到學校去﹐是不是?」他一坐下便說:「但是妳還不明瞭他﹐蒙妮坦。」

「他為什麼不肯回學校?」我攤一攤下﹐「至少這是他的機會。」

「他放棄這個機會﹐」歷堅說:「他說他不想再找任何的麻煩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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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麻煩?」

「坦白地說﹐」他講:「他不願再接觸妳﹐蒙妮坦﹐請恕我直說﹐妳還是讓他單獨地生活吧﹐他曾跟我說﹐他說不想再見妳﹔否則 …… 他連做事的心情也沒有了。」

我呆呆地問:「這意思 —— 他認為我害了他?」

「他沒有那麼說﹐妳不知道﹐他這一次所受的打擊很大﹐尤其是開除的那一天﹐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冰冷得像死屍一樣﹐他坐在角落中整天沒有工作。」歷堅說:「我當晚勸了他很久﹐請原諒我﹐我當時曾叫他忘了妳﹐這因為我想他平靜下來﹐令他能繼續工作。」

「我並不責怪你。」我搖搖頭。

「第二天﹐他果然照常工作﹐沒有再提起一個關於妳的名字。」

「他已經忘了我?」我失神地問。

「沒有﹐他正設法忘記妳。」歷堅說:「所以他不願再回到學校去﹐也不願再見妳。」

我不能再說什麼﹐我祇能無聲地點點頭。

「不要以為他無情﹐他仍然想念妳﹐」歷堅說:「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須要告訴妳。」

「是什麼?」我抬起眼。

「他將在短期內離開俱樂部﹐到另一間酒吧去工作﹐那間酒吧在新開的酒店裡面。」他歉意地搖搖頭﹐「我抱歉不能告訴妳那間酒店的名字﹐因為我沒有經過他的同意。」「放心好了﹐歷堅﹐我不會去找他的﹐」我含淚說:「他不想見我﹐我為什麼要去見他?我已經知道一切﹐如果我在街上遇見他﹐我會逃開的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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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 …… 別這樣﹐」他告訴我﹐「他不是無情﹐否則他不會離開俱樂部。他離開俱樂部﹐因為那兒的一切都令他記起你。」

「令他記起我?」

「是的﹐這是他自己說的。」他對我說。

「謝謝你告訴我一切。」我淺笑一下﹐「你讓我知道真相。」

「真相?」他睜著眼。

「事實的真相﹐」我點點頭﹐「我知道我與他真正的完了。」

我付賬回家﹐我決定不再流淚。

 

X 月 X 日

經過了昨天﹐我似乎聰明了許多﹔歷堅是對的﹐我不應該再見他﹐他也不應該再見我。我不應該再想他﹐我不應該再流淚﹐也不應該為愛情而悲傷。

我開始在燈紅酒綠的地方消磨時光﹐今天﹐我獨自過海到「百樂門」。剛坐下﹐有人遠遠的叫我﹐暗沉沉的燈光中我看不清楚是誰﹐直至一曲告終﹐我才看見舞池中有人向我揮手﹔我睜眼仔細一看﹐竟是酷似「貓王」的艾迪。

艾迪曾經追求我﹐有一次約我足足等了三個鐘頭。後來我跟范尼在一起﹐聽說他找到了一個女朋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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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晚穿著名貴的泰絲上裝﹐身邊那位舞伴梳的竟是「埃及妖后」髮型*﹐皮膚青白﹐眼圈深黑﹐她一定還以為自己是伊莉莎白.泰來*。艾迪連連向我打招呼﹐那女的用充滿妒忌的眼光牢盯著我﹐我祇向艾迪遠遠的點一點頭。

我開始在舞池邊的座位上吃晚餐﹐想不到艾迪竟扔下他的女朋友﹐走到我的檯子面前來。

他拉開我身邊的椅子﹐坐下深深地巡視我一眼。然後笑了。「很久沒有見﹐蒙妮坦。」

「回到你的座位去﹐艾迪﹐」我說:「你的女朋友在發酸了。」

「讓她去﹐」艾迪聳聳肩﹐「我不太在乎她﹐妳比她好得多﹐她祗是樣子像伊莉莎白.泰萊。」

「你們是一對﹐」我笑了起來﹐「貓王與玉婆戀愛 —— 世界最大的新聞!」

「別取笑﹐」他問我道:「妳近來怎樣?」

「你近來怎樣?」我反問。

「還不是一樣?」他又聳一聳肩﹐「今天這兒玩﹐明天那兒玩﹐實在心底祗有妳。」

「別再胡賴﹐」我搖搖頭﹐「來﹐告訴我﹐你那女朋友叫什麼名字?」

「麗莎﹐跟玉婆一樣﹐」他無奈地笑笑﹐「她樣樣都要學她。」

「你不也是樣樣要學貓王?」我說:「她待你好嗎?」

「女孩子祗要有地方帶她們去玩﹐自然待我好﹐」他想一想又補充﹐「我指的是 —— 那種女孩子﹐妳卻完全不同。」

「不要說你女朋友的壞話﹐艾迪。」我瞪了他一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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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伊莉莎白泰萊 (Elizabeth Taylor) 的埃及妖后造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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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近來怎樣了?」他忽然問我﹐「他們說妳已有了愛人。」

「是嗎?」我反問。

「我不大相信﹐不然妳怎麼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?」他用他的眼睛探測著﹐「以前妳是從來不會一個人到處走的。」

我驀地沉默了一會﹐他似乎連我的底牌也翻了出來﹐我想了想﹐不甘示弱地笑了笑。

「我現在越來越喜歡清靜﹐」我佯作毫不在意地說:「自然﹐當你心中已有寄託的時候﹐那種喧嚷的場所便會顯得毫無意義了。」

他呆一呆問:「妳說 —— 心中有了寄託?」

「是的﹐」我點一點頭﹐「例如一個人愛上了另一個人﹐他暫時離開她﹐她卻等他回來 ……」
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﹐蒙妮坦。」

「好吧﹐告訴你﹐艾迪。」我吐出一口氣﹐「我的男朋友到英國唸書去了。」

「是的?」他不置信地問:「還回不回來?」

「自然﹐」我立即說:「他回來跟我結婚。」

「噢﹐那 ——」我看見艾迪失望的表情﹐我心中在做著怪臉。

「他去唸上木工程﹐」我偷看他一眼﹐故意說:「回來就是建築師。你知道﹐做情人的﹐要漂亮﹔做丈夫的﹐最重要的是有本事。就算有錢而沒有本事﹐砍了我的頭我也不嫁。我夠不夠聰明? —— 艾迪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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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 …… 是的﹐很聰明。」他胡亂應著﹐看一看自己的座位﹐尷尬地說:「我 …… 要回到自己檯子去了﹐再見﹐蒙妮坦。」

「再見。」我跟他握一握手。

他站起來走向自己的座位﹐我在他背後裝了一個鬼臉。像艾迪那樣的有錢男子﹐祇知道家中有錢﹐祗知道玩﹐嫁了他就夠苦。他以為我單獨在公眾地方出現﹐便想乘機炫耀他的女朋友﹐卻想不到被我奚落了一場。

吃完晚飯立即離開「百樂門」﹐在渡輪上我感到孤獨﹔想不到為了范尼﹐我竟要說謊來拉回我的面子。我對他付出太多?

 

X 月 X 日

一早郵局有人來找我﹐阿蓮把我叫了起來﹐我矇朧地走出客廳﹐原來是一個郵差。

「妳叫蒙妮坦?」他取出幾張紙件問我。

「是的﹐什麼事?」我問。

「簽收﹐」郵差拿出一枝鉛筆﹐遞給我﹐「是匯款。」

我接過一看﹐美金兩千塊!是父親寄來的﹐由我簽收。我猶疑了一會﹐簽了名收下。郵差走後我想一想﹕一定是爸爸不知道我已經離校﹐因此把捐給學校的基金寄了過來﹐想起那豬頭校長的臉我一陣氣﹐他越想拿那筆錢﹐我越不給!

如果我把錢給了學校﹐他可能將錢放進自己的口袋﹐給了他﹐我還不如給自己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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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客廳踱了兩圈﹐我忽然有了主意!

下午我獨自出去﹐過了海﹐我走進「美國銀行」。在裏面逗留了半小時﹐我弄妥一切 —— 兩千塊美金已劃入我自己的戶口。

走出銀行﹐我好像打了一場勝仗。我不管以後的後果怎樣﹐總之我喜歡這樣做﹐我就這樣做!

現在我要實行的是第二個步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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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 月 X 日

一早起來﹐穿了衣服出門。我穿過馬路﹐然後走盡橫街﹐經過市場﹐我在喧嚷的人群中直走。

我搜索著﹐終於我停在那條又窄又髒的木樓梯前面 —— 我曾到這兒來過﹐這是范尼的家。

我在手袋內取出了一本記事簿﹐然後用筆記上地址、門牌與樓數。我很快地離開那兒﹐沒有讓任何人發覺。

下午我又過海﹐到銀行去辦妥另一件事。我將兩千美金中的一千元寄給范尼﹐我寫下地址、號碼與收款人﹐然而我卻沒有寫下匯款人的姓名。辦完一切﹐我又回到家中。

我坐下細想了一會﹐我同情范尼﹐他卻因為我而被連累在裏面 —— 校長是為了那筆錢而開除范尼的﹐現在我偏偏將這筆錢給范尼!

我憎恨父親、憎恨貝姨﹐也憎恨校長﹐我故意這樣去報復﹐讓自己可以出一口氣。

忽然﹐我又想到另一個問題﹕我知道范尼一定不會肯接受那筆錢的﹐那筆錢對他一定會有一些幫助﹐例如他弟弟的教育費﹐家庭的開支﹐嬰孩的必需品等等 —— 但是如果萬一他將錢退還給我的話﹐那又怎麼辦?

他說過他沒有富有的朋友﹐他一定會想到寄錢的人是我!他把錢退回來的話﹐那我的心思豈不白費?

天!我得再想另一個辦法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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